“存在即合理”这句话,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,因为她是一位大哲学家-- 黑格尔 的名言(出自黑格尔的《法哲学原理》序)。

她的德语原文是:
Was vernünftig ist , das ist wirklich , und was wirklich ist , das ist vernünftig.

英文解释为
What is reasonable is real; that which is real is reasonable.

如果认真地思考,这五个字的中文翻译表达的意思其实并不严谨。

为何这样讲?因为太多的人,把“存在“等同于“合理“。他们忽略了这句话的哲学语境。

存在与合理属于两个不同的范畴,一个”即“不能将两者武断地连接起来。
  • 存在,是一种客观的物质、过程、事件、行为,是人类能够感知到的,意识到了它的存在,是客观实体的一种状态。
  • 合理,即符合某种道理、伦理、理论、规矩、意愿等,这里就分为客观的和主观的两类了。如果是主观的,就会因人而异,就像常说的“公说公有理、婆说婆有理“,但理和理是不一样的。
可见,中文里面的合理意思太广泛,这与英文的reasonable并不能简单的画一个等号。

所以,“存在即合理“就往往出现在一种场合,一人若想为一个不合理的事情做辩护,就会搬出这句话来,一个四两拨千斤,不合理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。

事实上,”存在即合理“是客观唯心主义的理论,意思是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;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。

黑格尔认为,宇宙的本源是绝对精神(der absolute Geist)。它天生的具备着一切,然后外化出自然界、人类社会、精神科学,最后在更高的层次上回归自身。因此,凡是在这个发展轨迹上的就是合乎理性(vernünftig)的,也就是必然会出现的、是现实(wirklich)的。反过来讲也同样成立。这才是“存在即合理”的本来意思。无数现象符合某种“理”(reasonable),有其出现的reason,但并不一定是通常语境下的合理,亦即“正确的(right)”的,例如犯罪。

可见,黑格尔的合理并不是合乎某人的道理或好恶,而是合乎其自身的逻辑和规律。这就联系到科学了。

对于社会科学中的事件、人物,人们要考究它的发生的背景、过程、出发点、动机、条件等等,这就联系到一系列的理性的思维和调查,得出理性的结论。

在自然科学中,一个物理现象的被发现,是一种新的存在,例如2019年新西兰基督城的清真寺枪击案,又例如前些天巴黎圣母院的火灾。这些都是存在的,但是显然是不合理的。她们的不幸发生,却是有自身的原因和背景。

在工程科学里,有一个名词叫‘失效分析’,大到火星车失去控制、火箭发射失败,小到自行车的爆胎、钛合金眼镜架的变色,所寻求的就是各种失效材料、失效结构的失效原因与责任,从中寻求解决办法。它所关注的,就是对于不合理的事件,寻求其发生的道理,从而避免它再次发生。把其中的道理搞清楚,这是科学;按照这个所发现的道理再寻求解决办法,或避免(消极事件)、或发扬(积极事件),这是技术。

中国人常说,吃一堑,长一智;又说,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说得也就是这个道理。

再回到中文版的黑格尔“五字名言“,我们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信息的缺失,而信息缺失导致的翻译问题在汉语翻译中是常有的事。是的,我们的祖先可以用简单的四字成语来表达复杂的意思,但是,这些成语源自我们自己的文化,自己的思维方式。当面对一个复杂的哲学思想的时候,过于简单的翻译就难免有误人子弟的嫌疑。